一季一枯荣

新文@季雨声

【全职/叶修】和一个男人的天台抽烟

隐性叶王  全是对话

我爱写对话简直是一大特色

原创人物是老叶的烟友,别讨厌她好不啦?

 

 

生日快乐,叶神。

 

 

WE ALL love LAOYE!

 

 

高考前夕的温书假,我读不进书上复杂呆板的三纲五常。盛夏巨大的预谋在五月尾巴就崭露头角,下午四点钟是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刻,吃饭尚早,午睡已迟。好生让人闲得无聊。我开始模仿电影里的失意青年坐在天台上年久失修的铁皮水塔旁边抽烟,对着天空中灰奶色的云吐着灰奶色的烟圈儿,手边再搁两听百威。远远的学校里学弟学妹们课外活动还按部就班地伸胳膊伸腿儿,我觉得自己青春挺酷、挺与众不同、挺值得骄傲的。

 

“该考试了不好好温书你这是干嘛呢?”搬来邻居家快半年的男人熟练绕过破旧阳台上废弃的建筑材料和不知从哪儿刮过来的塑料皮儿,穿到我身边来。“还真会挑地方。”

 

“看你也是惯犯啊,哈哈。”我起身给他让片稍微干净的地方,他就挨着我坐下,阳光阴影人各半。

 

“借个火,再借根烟。”他两手空空,一穷二白。

 

“你又被你媳妇儿剥削干净了?真惨。”我笑他,但还是甩出了兜里的烟和打火机给他。

 

他看了我手里的白盒七星烟,犹豫了半晌才接过:“又是日本烟啊。”

 

他声音懒懒似乎提不大起精神,音尾却总是出人意外地上扬,带着黄河九曲回环的悠转,嘲讽拉得比女明星的眼角还开。

 

“不抽拉倒。”我不客气,“给你烟就是好的,过几天我就走了,怕是你想再管我要都没了。”

 

“哦。”他说话的时候手不停闲,“你这是学区房吧。”

 

“当然,考上大学我妈就卖了,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炒学区房啊。有前景。”十七岁的我说话也挺市侩的,但没办法,现在这世道上,几岁的小孩儿都能因为一个限量版玩具打两个钟头,上次我去肯德基吃全家桶时看得一清二楚。

 

“我说也是,像你这样的小姑娘独门独户的住,原来只是离学校近。”

 

“还是长得安全。”我谦虚。

 

他倒是仔仔细细打量我一番,“的确。”

 

“靠。”我冲他吐烟圈儿,“我这是谦虚好吗?”

 

他露出一个又讨人厌又志得意满的微笑,但话也藏在笑里。两个人在抽烟,不合拍得好像隔了十万里。他节奏不快,和我的呼吸频率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天气使人口干,于是我抿了一口啤酒,塞进嘴里一块薄荷糖。

 

“你好像没到法定喝酒年龄吧。”

 

“也没到法定抽烟年龄。”我大大方方回答。

 

“想得真开啊。”他说,“年年高考都能逼死人。”

 

“不想得开能行吗?这样不是很酷?”

 

“你愁吗?”问号应该改成句号,我猜这男人保不齐下句就唱“小小少年多少烦恼”,跟他的画风一点不差。

 

“作秀成分多于解决实际问题。”薄荷和啤酒混在一起味道不赖,模模糊糊有泡沫在口腔里爆炸。说话含混不清。

 

“暧昧其词。”他揭露。“我看你紧张,只是你还懂得隐藏,有点儿傲娇。”

 

“看那么清楚,心累不累啊。”我当然紧张,高考失败了我铁定得被我妈眼不见心不烦地送出国,跟我那似乎已经好几十年没见过的爹爹过日子,还不如呆在国内做大自然的吸尘器吃羊蝎子麻辣香锅舒坦。

 

“没有的事儿。”他用二指捻着烟头,仿佛下一瞬就把它弹出去点起来阵火。颇有点儿一花一石均能拿来当暗器的大侠样儿。“你太年轻。”

 

“你没比我老多少。”

 

“哥是混过好多年社会的,修行不一样。”

 

“我猜你高中没毕业。”

 

“运动员儿有几个上过高中的啊?。”他第一次和我谈及他的职业,虽然我俩已经分享了小半年烟草。

 

他如果把虚胖脸去掉,我还姑且相信:“一眼看你就是宅男,不要看我年轻就当我傻啊,就你还运动员?”

 

他不恼,慢条斯理地又拾起一根烟:“我退役了。”

 

而后补充,“我媳妇儿倒是现役的,你看他身材好不好?”

 

他媳妇儿是个一米八的漂亮汉子,除了第一眼看上去相貌上有个明显的瑕疵——大小眼之外,五官尚有四官生得端正俊美,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

 

我摇了摇头,故意打击他:“瘦得跟没成年似的,看起来没几块肌肉。”

 

“哟,你能看见他几块儿肌肉啊。”事实让他无力反驳我,“确实,他操心多,难得安生。”

 

我又掂量他,上身穿着件圆领白T恤,搭配个深色短裤,脚上再穿一双淘宝爆款洞洞凉鞋。和楼下早上五点准时起床遛鸟的老大爷一个打扮,武侠小说里常见此类角色。一则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猪队友,刀枪棍棒无一擅长,二则是行大事不拘小节的巅峰人物,弓剑矛戟样样精通。

 

“你压他肯定得有理由。”我说,“不得不承认你很像个废柴男青年,兼具啃老啃妻功能。”

 

“你嫁不出去了。”男人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我,“不会说几句好话?”

 

“当然,你如果真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就不会做这种事儿。”

 

“我挺负责任的啊,没把他肚子搞大也不离不弃着呢。”

 

空气是滞重的,百分之八十都呈现出一种固态。日薄圆明园,海淀又热又喧嚣,触到断壁残垣开始落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我绕着圈子骗问他到底是从事那种运动的,他明显技高若干筹,避而不谈。

 

“你看什么体育项目?”

 

“足球,自由泳。”

 

“难怪你不知道我。”他悠悠吐息,烟没了,抽烟气韵还在。烟龄烟感好得很,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某项棋类运动的前国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你不会是下围棋的吧?”我好奇心已经被他左推手右水袖磨灭了七八分,但嘴上还得挣扎一阵。“国足的身体素质都比你好太多,你的脑子大概就是资本咯。”

 

“观察细致,给赞。”他不否认,同时伸手给我看。“我的资本还有这一双手。”

 

他的手比全身的任何一处都要放射异彩。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手,有胡杨的韧和杨柳的柔,指甲整齐透明如玉如贝,肉连骨骨连皮没有一丝松散,大概搁在电子显微镜下丝丝纤维粒粒细胞就如排列密集工整的原子结构。这样的手用谁的眼看,都会觉得它天生灵活有力,可南国脂粉点绛唇,可塞外风沙拨胡琴,可写意千里于尺幅,可浣花洗剑岁月锦。

 

“我小时候看《决战紫禁之巅》,现在才知西门吹雪那双手的大概模样。毫无瑕疵,可当锋芒。”

 

“看来我这双手比整个人都有说服力。”

 

“只是比你这张随随便便让人忍不住上前暴揍的脸有说服力。”

 

我掀开另一罐啤酒,递给他:“你喝不喝?”

 

“职业原因,不喝。”他解释,“喝多了手会抖。”

 

“这解释好像外科医生。”我难以想见一个烟瘾缠身屡戒难成的人会恪守着滴酒不沾的原则。

 

“现在几点了?”他突然问我。

 

我摸出兜里的手机,解锁给他看时间,“五点十四分。”

 

“那我下去了。”

 

“这么早下去干嘛?做饭啊。”我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天气热得人根本吃不下多少东西。

 

他头也不回,“有朋友聚餐,今儿我生日。”

 

“生日快乐。”我讲礼貌树新风,“你今年二十几啦?”

 

“大概是二十八?”他喃喃自语,“老啦。”

 

“你媳妇儿下班来接你不?”

 

“你怎么就这么了解?是不是偷听我墙角了?”

 

他没等我回答,但我看见了楼下树荫里泊着他媳妇儿那辆车,车牌号52976。

 

 

 

转眼过了一个多月,高考成绩尘埃落定,我也侥幸被某不错本地大学收留。暑假没事儿,就帮我那忙得都要忘了我长什么样的亲妈操心学区房的下家,这天正陪一家子看房时,对面门敞着。传来了男人的声音,仍旧是九曲回环的嘲讽调儿。

 

“大眼儿你瞪也没用,到了苏黎世咱俩铁定住一屋。哥是领队,说了算。”

 

我这边一家人正仔仔细细打量着室内的装潢,一时也不需要我的存在,于是我抬脚进了对面。屋里扔着个行李箱,屋里空旷,像是没住过人。两个男人看见我,同时给我打招呼。

 

“回来了啊?考的不错吧?”

 

“不会还得再战一个夏天吧,小姑娘。”

 

对比,或者说是反差。高三一年我被语文老师掂着学了不少语言艺术,阅读理解里最辛辣的嘲讽句也没这男人随口一戳来得血花四溅。

 

“没,挺好的。”我看他媳妇儿分外亲切,嘴也甜了不少。“谢谢哥惦记着,今天我是来陪人看房。”

 

他媳妇儿冲着我笑,“他也要搬走了。我们过几天就得去国外打比赛了。”

 

“他是领队?”我难以置信。

 

“虽然不想承认,可还就是我。”他又叼着烟出现,很快烟就被抽走。“想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就等着看电视吧。”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对面客人唤我,我只能移步出去,“千万别铩羽而归啊,等你们凯旋。”

 

“一定满足你小小的心愿。”

 

“我这是客套行吗?”

 

 

 

八月初,京城雨纷纷扰扰。前一天晚上看了大半夜电影,颓废起床已将近中午。家里照例我一个人,开门开窗后,满屋都交换来带着泥土味儿的空气。我照例拿着平板电脑刷视频,新闻首页上一行大字吸引了我的眼球。

 

“荣耀世界邀请赛中国队全力夺冠,世界电竞圈为之沸腾”

 

“First time:深度采访荣耀国家队全员,夺冠历程倾情回顾”

 

随意刷开视频,特写第一个居然就是一月未见的嘲讽脸。他此刻表情应该算得上笃定,挂牌上的领队两字还重墨描金。

 

“我们只是赢得了应有的荣耀。十年磨剑,我们的老将们拿出了应有的水平,冠军势在必得。是吧文洲?”

 

他旁边穿着队长队服的男人明显更加沉稳,看起来反比他更像领队几分:“我们的对手来自世界各地,都是各国电竞界的精英,花落我家,不得不说我们是聚集了天时地利人和。”

 

队员们在现场发布会上一一阐明了自己对此次比赛夺冠的个人体验,每个人都风格明显。缺脑子的、真诚过度的、严谨论证的、喜极而泣的、滔滔不绝的、祝福对方的、冠冕堂皇的话真不少。没人感谢祖国苦心栽培人假惺惺,电竞圈儿向来站在国内饱受争议的风口浪尖,他们每个人成长为职业圈的大神,艰辛都不必说。

 

“我还想请问一下魔术师王杰希先生……”终于坐在男人右手边的“他媳妇儿”被点起名来,“作为一名在职业圈征战近十年的老将、王牌战队微草的队长,您在此次比赛中有什么收获和遗憾吗?”

 

“收获自然是与世界顶尖团队进行了更高层次的交流,我们这群在国内联赛上亦敌亦友的选手也得以齐聚一堂为同一个无上的目标奋斗。遗憾就是没有能在此和散人君莫笑合作一场。”他的大小眼儿有特色得好看,“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大眼儿你又学哥说话。”

 

秀恩爱都秀到国际上了。

 

 

 

叶修,我终于知道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路漫漫其修远兮。

 

我很可笑地、很少年心性地为曾经和这样一个男人天台抽烟而感到自豪。





前前后后花了三个多钟头总算是写完了生贺!虽不尽如人意,但我好歹可以放下心事休养生息去了!

爱荣耀,爱老叶,爱天台抽烟,爱不变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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